韩国人又来抢我们的“传统帽子”了吗？
作者：丨李岩
编辑丨吴有仁
这些天，中国和韩国网民又一次为传统帽子文化的归属问题大吵了一架。
原因是一位中国漫画家在一个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组名为“古体混搭”的手绘漫画(图1)，吸引了一些韩国网友吐槽，说画中人物的服饰，——主要是指帽子,其实是“汉服”，而不是“汉服”。希望作者能指出这一点(图2)。还有人挑衅的贴了很多清朝的人物或者清宫剧的剧照，说那种衣服帽子才是“汉服”应该有的样子(图三)。
这些言论自然被解读为“韩国人又来抢中国传统文化”。争议失控了。韩国网友嘲笑中国漫画作者抄袭韩国传统帽子；中国网友说韩国传统帽子其实是抄袭中国的。
图一
图二
图三
以此番论战的结局，是中国网友大获全胜。因为确实有比较充足的史料可以证明，那种广泛流行于当代韩国古装剧中的“韩国传统帽子”，也曾广泛流行于古代中国，且时间上比韩国要早一些。,为例，在明朝《三才图会》年，你可以找到这样一幅名为《大帽子》的画：
图四
这种“大帽”并非明朝独创，而是对元代流行冠帽的一种继承。,阿明人沈德福《万历野获编》说，元朝“贵族和贵族都戴大帽子，把他们的顶上的图案看作是平等的权力”，每个人都喜欢戴一顶帽子顶上有各种图案的“大帽子”。图5为张喜安县王世贤家墓出土的一顶钹帽。它直径35厘米，以褐色为胚，帽顶覆以黑色薄纱和金玉。大概就是沈德福所说的元代“大帽”.吧
图五
这种元代的直檐帽进入明朝后还是挺流行的，样式也有所变化。主要供皇帝、官员等精英使用。明成祖死后，他的遗物中有一顶黑色的毡帽。图6是一个匿名画家画的明朝人的画像，现在在多伦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馆。图中的直檐大帽，与当代韩剧中的“韩国传统帽子”，已无多少区别。
图六
有很多文字和图片证明了直檐帽在明代的流行。明朝的小说《禅真逸史》里说“我们去道教，让它装饰一下，头上戴个儒家的毛巾，就是相公；戴着一顶大帽子，也就是叫做”。《金瓶梅》年，西门庆戴了一顶“大棕帽”以示身份。冯梦龙《古今谭概》记录了明朝官场上的一个笑话，说王华去浙江当省长，每个人都戴着大帽子去拜访他。王华非常不高兴。他觉得这个举人太目无，身份与帽子不符。于是问他：“什么时候人们戴大帽子了？”举人答道：“始于老板坐轿子的那一年。”(明朝体制下，北京官员只能坐三品以上的轿子，意在讽刺北京官员普遍不分大小坐轿子的事实。)。图七出自明末文人创作出版的 《剿闯小说》 ，红圈中的官员头戴的，正是直檐大帽。
图七
也就是说，直檐帽的样式起源于元代(有人说宋代杨帆戴笠与直檐帽也有持续的关系，但需要更多的材料来证明)，在明代上层社会流行。之后，李氏在明朝频繁被给予对朝鲜的“臣服”，并传播到朝鲜半岛，在那里发展出一些新的特点，演变成今天韩剧中常见的“朝鲜戴笠”(见图8)。
图八
这场辩论本身的对错并不复杂。引人深思的，是论战背后潜藏的那种“韩国人又要来抢中国传统文化了”的危机感。也是“帽子之争”能从海外吵到中国，成为新闻热点的核心原因。其实海外吵架的规模并不大，只是社交平台上几百条消息，没有专家学者参与。送回国内后，迅速发酵，成为社交平台上的热点事件。
比如这种危机感，部分来自一些没有得到正确解读的新闻事件。,韩国的“江陵端午节申请书”和“韩国人自称发明了活字印刷术”。
在很多中国人眼里，“江陵端午申请”是韩国人不顾廉耻在掠夺中国文化；但在韩国人眼里，虽然端午节最早是从中国传入的，但已经是1000多年前的事了。1000多年来，端午节融入了韩国许多独特的民族元素，已经以韩国为导向，其习俗与中国端午节吃粽子、划龙舟大相径庭。所以韩国人并不认为“江陵申龙节”是抢中国的龙舟节。
至于“韩国人自称发明了活字印刷术”，那是一种误解。其实是写在韩国的历史教科书承认活字印刷术是由中国发明的；他们所强调的是韩国人制造出了世界上最早的金属活字印刷术。:南韩金星出版社高中《世界史》(2010年第三次印刷)
“印刷术在宋代取得了很大的发展，不仅极大地改变了宋文化的性质，而且对周边国家的文化发展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雕版印刷早在隋朝就开始使用，在宋代也很流行.它为知识的普及做出了巨大贡献。而且宋代活字印刷术比西方早发明400年。但在中国，此后雕版印刷不断发展，而活版印刷却未能进一步发展，中间切断了生命线。印刷术传入韩国后得到普及，世界上第一次创造了金属活字。”
至于金属活字是不是韩国人首先发明的，这是另一个学术问题。中国学者也分两派，一派赞同这种说法；另一些人认为，早在宋元时期，中国人就用泥、木、铜、锡来探索和实验活字印刷。
此外，该教科书还承认，韩国的历史文化深受中国影响，且肯定中国文化对韩国的历史发展有很大的正面作用。在书中写道：
“儒家思想已经成为中国的主导知识，并对韩国和日本等邻国的思想产生了巨大影响。汉代的火药、指南针、活版印刷和造纸术被称为中国的“四大发明”“中国铁文化的传播，让朝鲜半岛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。基于此，朝鲜半岛进入了三国时代。”
在此基础上，教材还强调韩国人在学习中国文化时，融入了很多本土元素，并转化为自己的东西：
“韩国从中国引进了官僚制度和科举制度，留下了金属活字印刷、藏经和青瓷等优秀遗产。朝鲜民族参与了世界文化的发展进程，以旺盛的创造力维护和发展了文化的主体性……”
这是一个通俗易懂的阐述。一方面，文化是在交融过程中不断创新的，中国文化也是，欧美文化也是，韩国文化也不例外。在两者交融的过程中，我们自己民族的很多东西也就不可避免的被加上去了。教科书在讲述我们自己的历史时强调我们自己文化元素的主观性，这在所有国家都很常见。
此外，一方面，该教科书对“中韩朝贡史”，也有相似的表述。肯定了中国作为“主权国家”对朝鲜半岛给予了一定的安全庇护，并承认“通过朝贡关系，中国可以对周边国家行使影响力，周边国家也可以寻求建立王权和国家稳定”。教科书还讲述了中朝共同抵抗日本侵略的历史。另一方面，该书在描述历史纷争时，也批评中国“以大欺小”。比如对于袁世凯来说，书里几乎没有好感，所以就写了(见图9):
“袁世凯来到朝鲜后，逐渐向朝鲜王室和政府伸出了手。最后，他不得不干涉一切，甚至是刻在朝鲜发行的硬币上的国名。他认为清朝是大国，朝鲜是小国。朝鲜作为小国，不能使用“大朝鲜”的称号，朝鲜发行的硬币也不允许使用“大朝鲜”的名称。因此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1年(1892年)铸造的五两银币和五分铜币上刻上了“大朝鲜”的字样，在袁世凯干预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2年(1893年)铸造的硬币上去掉了“大”的字样。只有t
比如在韩国“港龙端午节申请世界遗产”曝光之前，端午节只是很多中国人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套路日(甚至没有买买的购买的内涵)。这场“帽子风暴”似乎也是如此。之前有韩国网友跑出来说中国漫画抄袭了韩国传统帽子，元明时期流行的传统服饰“宽边帽大帽”，只是静静地躺在史料里，不为大多数中国人所知，影视剧里也看不到。只有少部分历史爱好者知道它的存在和风格。
因此，“韩国人来抢我们的传统帽子”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担忧。因为历史是无法改变的；能改变的是历史与现在的联系。
见网文：《疯了！韩国网友怒骂中国汉服抄袭：“这些都是我们的！但没有证据！”》，2020年11月7日。(明)、王思喜主编：《三才图会》，上海古籍出版社，1988年。(明)沈德富：《万历野获编》《云南雕漆》，上海古籍出版社，2012。《俄罗斯军队》主编：《汪世显家族墓出土文物研究》，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，2017年，第285-286页。(明)懒道士：《剿闯小说》，上海古籍出版社，1994，插画。《中国北方古代少数民族服饰研究：元蒙卷》，东华大学出版社，2013，第158页。董，等：《韩国人心目中的中国形象》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，2012。标题图片来自韩剧《王国》剧照。